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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散文

「文化」东北 俺们东北不饮茶 美食文化散文随笔

  在俺们东北,茶的概念很具体:从前是茉莉花茶,现在是龙井、金骏眉,铁观音,普洱……小小的一壶便要捻出好几张粉红的钞票,寻常百姓提起来,不免暗暗撇了嘴,啧啧叹惋--喝茶,实在是一件很能装的事。

  也是。近六个月的漫长冬季,冰天雪地的,大家聚在一起喝点小酒,吃点炖肉烤肉,用大鱼大肉积累可以抵御严寒的脂肪,把小日子过得热火朝天、热热闹闹这才是正事,倘若煮一壶茶,细斟慢品,精舍云林、寒宵兀坐,结局必然是茶成冰,人发抖,越喝心越冷,越喝情越凉。

  不过,喝过小酒,口渴也想摆出饮茶的作派:哥几个吆五喝六进了谁家的门,此时主妇便去塑料袋里抓一把掺了茉莉花的茶屑,投入暖瓶中,再灌入两瓢开水。大家脱了鞋子盘腿坐到热热的火炕上,每人面前摆一个粗瓷大碗,主妇拎着暖瓶依次把碗注满。水是褐色的,上面漂浮着茶叶的碎末。牛皮吹得差不多了,茶水不再热得烫嘴,男人们便捧起碗,埋了头,咕咚咕咚一顿鲸吞牛饮。末了,吐出嘴里的茶叶末,伸出碗来示意主妇:再来一碗--两三暖瓶水后,注入碗里的茶再没有一点颜色,已经完全淡成了白水,此时已近午夜,大家纷纷下地穿鞋,回家睡觉。

  其实,小孩子们都不愿意喝这种浮着碎末的茶水,俺们也不爱喝。喝茶只是为了装一装门面。每到春节,俺们最爱喝的就是李子皮水和梨坨子水--每年秋天野果成熟时,山里人家就会赶着牛车,带着麻袋上山采山李子和山梨。把山李子的核挤出来,或者用刀削出来,晒干,是谓李子皮;把山梨的皮削掉,晒干,再用麻绳穿成串,挂在仓房的梁上,这就是梨坨子。等到冬天,把李子皮或是梨坨子加入白糖煮开,像泡茶那样慢慢地闷一下,等到那水有了一点胭脂红,喝起来又酸又甜,大家便可一饱口福--李子皮水和梨坨子水一直是俺们最爱的饮料。

  偶尔,女人非常时期也会为自己煮一碗山楂红糖水,趁热喝它两大碗,喝得热血沸腾,浑身通泰。没有人会称之为山楂茶,茶是个高高在上离俺们很遥远的名词,是植物中的贵族,在东北,俺们乡下人喝的,只是些汤汤水水。

  一听说南方人要吃早茶、午茶,还要喝下午茶,东北人就怕了,俺们吃惯了大米干饭猪肉炖粉条子的粗肠大肚,冷丁换成清汤寡水一天三顿的茶,那样的日子可怎么受得了?更何况喝茶还有诸多讲究。松月下,花鸟间,清泉白石,绿藓苍苔--这么美的环境,俺们一般都是聚了一群人来野餐;至于素手汲泉,红妆扫雪--美人在侧,只怕喝茶也喝得不那么安生吧?俺们东北人做不了柳下惠呢。况且还要船头吹火,竹里飘烟--俺们想来想去都想不到茶,只想带上美人去私奔--看来喝茶这种大雅的事,天生就不属于俺们这种大俗的东北人。

  近来,俺们这里也建了雅舍,有一间叫做什么茶楼,楼内游鱼盆景,名人字画以及复古文艺风格的室内设计让俺们有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也沾染了南方风流倜傥的文人雅士的格调。茶楼内,俺们正襟危坐,捏着牛眼珠子大小的茶盅,一口就吞了盅里的茶,连嘴巴都没有润湿,更别提什么茶味、禅味、人生况味了。当俺们举着茶盅继续要茶,五只手指像凤尾一样揸开,被茶道爱好者痛心疾首地拢回时,才不得不承认,俺们就是个来自东北乡村的、纯粹的下里巴人,没有经过系统培训的味蕾和本人一样粗糙迟钝,品味不出名门好茶数十道工序精心加工出来的层层深入的味道,无论如何也无法进入品茶的情调。

  相对短暂的仲夏,零上三十几度的气温对于俺们的身体来说亦是一种考验。每当此时,俺们也会熬一锅冰糖绿豆粥来解暑。当然,俺们最怀念的,还是小时候家乡的老井,把水桶挂在井绳上,咯吱咯吱摇动辘轳,汲一桶沁凉的水来,用瓢舀了喝,井水微甜,冰凉彻骨,巨大的葫芦瓢遮住了整张脸。一仰脖,咕咚咚喝下半瓢,凉水顺着脖颈流到肚皮上,那才叫解渴,那才叫爽。

  卢海娟,卢海娟,曾用笔名绿蚁。做过教师,机关文秘工作,内刊编辑,会计,研究员等。2009年开始散文随笔创作,因文字优美,内容隽永,深受报刊杂志喜爱,几年来在《光明日报》《工人日报》《扬子晚报》以及《中国铁路文艺》《厦门文学》《时代文学》《青春》《读者乡土人文版》等国家、省、市级数百家报刊杂志发表散文随笔、小说故事400余篇,计100余万字;作品多被《青年文摘》《格言》《思维与智慧》《特别关注》等杂志转载,或被选作高考模拟试题,或收入教辅材料及学生读本;是《格言》《特别关注》以及湖南文艺出版社心灵鸡汤签约作家。散文《像孩子那样生活》获中国散文学会主办的2011年全国散文作家论坛征文大赛一等奖。2014年与著名作家雪小禅等15人应邀参加河北报业集团在大连举办的思维与智慧杂志社第八届笔会。2015年鲁迅文学院吉林省中青年作家班学员。